绯绯

【花好月圆】1-4

我也要刷有生之年了233

燕麦泥

1.


十分钟过去了,黄少天还是摆弄着墨镜,阴晴不定地望着街对面那家咖啡店。
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进去?”楚云秀又看了看表,“我跟理发师的预约马上要迟到了。”

“什么?”黄少天回过神,看了她一眼,“你为什么要剪头发,你现在的头发很好啊,看起来很漂亮,我喜欢。为什么要剪?你可以明天再剪。”

楚云秀翻了个白眼:“因为我需要看着你进去,然后找个地方消磨时间。”

黄少天无所谓地说:“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。”

楚云秀优雅地垂下脸,涂着蔻红指甲的手指扶住额头。

啧,黄少天将墨镜挂在里面T恤的领口上,一把推开车门:“行了行了你走吧,我待会自己回去不用来接我。”

楚云秀还想再叮嘱一句什么,黄少天已经将车门甩回去,绕过车头,站在斑马线上等信号灯。楚云秀一直看着他,看着他穿过马路,走进咖啡店,很快又从透明玻璃后面现身,一直走到左起第二桌的桌边。

不知道黄少天的开场白是什么,原本坐在桌旁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看见他,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。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,黄少天便利落地拉开椅子,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
至少这一切看上去还不错,楚云秀觉得自己期待和担心兼而有之,但她不能一直这么看着。

预约真的要迟到了,她看看后视镜,勾下转向灯。


“她走了吗?”

“走了。”对方笑着说。

黄少天呼了口气,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,靠在椅背上。

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个人——喻文州,27岁,学历,职业,家庭背景,喜好习惯,同时在黄少天的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说实话,他的资料没什么好挑的,不然他不会坐在这里。但黄少天也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,他只信自己的眼睛,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喻文州让他有点警惕。

“怎么了?”喻文州任他看了一会,才微微一笑。

黄少天从刚才开始就以为他一直在保持礼貌的微笑,因为喻文州的眼睑狭长,唇形有弧度,让人有种错觉。但是他现在真的笑了,黄少天才意识到他笑起来还是有些与众不同。

“我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,”黄少天索性说,“其实你什么都挺好的,但我现在感觉不怎么好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聊天,说一些客套话,像演戏一样。”

“这么说不太礼貌,”黄少天漫不经心地说,“但我真的觉得这件事很荒唐。”

喻文州似乎毫不在意,平静地说:“也许是因为你跟你奶奶说你喜欢男的。”

黄少天表现得像被人揪下了一根毛:“我没说……”

“先生,这是您的芒果汁。”

谢谢,黄少天飞快地看了眼服务生,等她走远,才瞪着喻文州:“我没这么说!”

“你说你暂时不想跟姑娘谈恋爱。”

喻文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从杯子上方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,对吧,”黄少天烦躁地敲了敲桌面,“如果我不找个借口,她就会安排我跟姑娘见面,催我结婚,结了婚还得有小孩……”

喻文州偏偏头:“所以我觉得你的借口不错,至少跟男人谈恋爱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。”

黄少天哼了一声:“我当初就应该说我不打算跟任何人谈恋爱。”

这样当然也不行,黄少天心里清楚,如果他不找个挡箭牌,老人家就会一直一直一直念叨他,压力比山还大。

说起这个,黄少天突然问:“那你是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喜欢男的?”黄少天的目光重新在喻文州身上打了个转,“……这倒是看不出来。”

说完他又连忙补充:“哦哦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喻文州不置可否,只是笑了笑。目前为止他的表现还不错,黄少天考虑着要不要退让一步,喻文州却突然说:“不好意思。”

他拿出正在轻微震动的手机,划开接听放在耳边:“喂?”

黄少天用吸管搅动了几下芒果汁,他嫌吸管喝起来麻烦,抽出吸管直接用杯子喝,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芒果沫,他舔了舔嘴唇,听见喻文州说:“嗯……好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他挂上电话,从西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,卸下其中的一个放到桌上,推到黄少天面前:“我明天要出差,房间已经收拾好了,你可以随时搬进来。”

唔,唔,黄少天只是觉得他手指很白,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:“什么,你家的钥匙?”

对,喻文州仔细看他:“我听董事长说你需要暂时住一段时间,不是这样吗?”

“对……对,算是吧,”黄少天嘀咕,“我没想到她已经跟你说了。”

“我猜她是认真的,”喻文州淡淡地说,“如果你想反悔应该直接告诉她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
黄少天皱起眉:“等会等会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刚才同事给我打电话,好像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,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,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
喻文州说着站起身。

黄少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我靠你这样对吗,第一次见面怎么能先走,出于礼貌你也该……”

“出于礼貌,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能迟到二十分钟呢?”

喻文州对他笑了笑,拿过桌面上的单据走向柜台。

……靠,黄少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转过头,把吸管扔回杯子里。



2.


喻文州走进店里,服务员迎上来问他几位用餐,喻文州摆摆手:“我有朋友在里面。”

店内蒸腾弥漫的雾气有些影响视线,喻文州眯了下眼睛才看见坐在窗边正举着胳膊朝他打招呼的李轩。他走过去,李轩从旁边的公文包里翻出几张纸递给他。

“就这些?”喻文州坐下来看了看,“给我支笔。”

李轩又拿出一支原子笔递给他,喻文州依次在文件上签字,一边说:“你带着这个还来吃火锅,也不怕弄脏。”

“所以我让他们待会再把锅底端上来,”李轩说,“你赶紧签完就可以上菜了,我快饿死了。”

喻文州签完,李轩小心把文件收回包里,招手让服务员上菜。

火锅很快端了上来,不一会就开始翻滚,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。李轩看着喻文州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,八卦地凑上去问:“跟小少爷的相亲怎么样?不顺利?你是不是借着我的电话趁机跑出来的?”

喻文州也不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你之前不是见过他?”

“见过一次吧,”李轩把羊肉、鱼丸、豆腐、萝卜一股脑地塞进火锅里,“去年太后八十大寿,他那时候刚好在国内,你为什么不在来着?”

“我爸住院,我那个时候回家了。”

哦,李轩目不转睛地盯着红汤,过了一会才醒过来:“然后呢,你们到底聊得怎么样?”

喻文州没有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李轩觉得奇怪:“他没看上你?不可能啊。”

“他是直的。”喻文州简单地说。

 嗯?嗯?李轩没明白:“但他不是跟太后说……”

喻文州轻描淡写地解释:“他不想结婚,找个借口骗董事长呢。”

李轩纠结地看看他又看看火锅,简直有一堆问题挤在嗓子里,喻文州叹了口气:“你还是先吃吧,吃完再说。”


聪明,浮躁,进攻性,不太诚实,这是喻文州对黄少天第一次见面的印象。

可能还有一些别的,李轩喝了口啤酒,用一句话做出了总结:“我弟说狮子座都这样!”

喻文州:“……”

“好吧,我也不太懂他那些玩意,”李轩耸耸肩,“反正我对黄少的印象就是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是太后过生日,我都没去过那么大的宴会厅,水晶灯,香槟,人人打扮得跟孔雀似的。”说着说着李轩笑起来,“但黄少站在中间,怎么说,就是小少爷的样子。”

喻文州明白他的意思,黄少天的身上有光。

今天在黄少天走进咖啡店之前,喻文州恰好无意中往街上看了一眼,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黄少天就是黄少天,但喻文州一眼就看见了他。当时黄少天正旁若无人而灵活地穿过马路,周围仿佛都暗下去一块。

“所以,难搞点也可以理解,”李轩感叹,“有钱人不都是这样。”

他撑着脸,“要我说你就不应该趟这条浑水。”

喻文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李轩很无辜:“唉,我以为他会对你一见钟情啊,这样太后高兴,你们也高兴,皆大欢喜。”

喻文州笑了笑,可惜现实总是不如意。


回到家,喻文州把钥匙丢在置物篓里,靠着墙呼了口气。

这间公寓是他去年想买房子的时候董事长通过私人关系帮他要到的,半买半送,两房一厅却宽敞得要命。现在她问能不能让她那个宝贝孙子借住一段时间,喻文州当然说,好的没问题。

虽然喻文州也觉得整件事情非常荒唐,但幸好黄少天是男的,不然以后可真是扯不清楚。

或许他没资格指责黄少天,他自己也没把这个当回事,顶多就是做做样子,哄老太太高兴。现在黄少天不喜欢男的就更简单了,喻文州看他养尊处优,个性强烈,最多只能委屈几天。到时候跟董事长说实话,或者找个女朋友,无论如何,喻文州便能从这件事里脱身出来。

土豪的世界里真他妈什么稀奇事儿都有。

这句话不是喻文州说的,是李轩说的,因为喻文州不说粗话,他只会微微一笑,说,世事难料。


他收拾好出差要带的行李,洗了个澡,擦头发的时候顺便走到留给黄少天的房间门口又看了看。

他之前已经做过清洁,现在那个房间非常干净,或者应该说,空旷。为了给黄少天腾地方,喻文州把书柜和电脑都搬回了自己那边,现在这个房间除了灯具和空调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。喻文州看着看着,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,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。

他找到黄少天的电话拨过去,过了一会对方才接起来,那句“喂”混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听不清,黄少天似乎正在KTV或者酒吧之类的地方,喻文州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,都快十二点了。

“我是喻文州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我存了你的号码,怎么了?”

喻文州说:“我想提醒你,我这里没有床。”

那边实在是太吵了,黄少天在耳边大声喊:“什么床?!”

热烈的背景音突然停滞了一瞬间,紧接着群魔乱舞地嚎叫起来。

喻文州:“……”

黄少天不知道在冲谁喊:“我靠你们别叫了不是那个意思别叫了我听不见电话!张佳乐你……”

“……别着急黄少马上就过去陪你……”

“……张佳乐你快离我远点你又喝高了是吧!”

喻文州:“……”

足足过了两分钟,黄少天似乎总算从混乱中挣扎出来,跑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,声音还有点喘:“喂喂?你还在吗?你刚才说什么?”

喻文州心平气和地说:“我说我这里没有床,你搬家的时候记得带一张过来。”

“哦我知道,”黄少天毫不在乎地说,“我奶奶跟我说过了。”

“好,那就这样,晚安。”

“晚安晚安,我说你睡得可真……”

喻文州平稳地挂了电话。

他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,宽阔的空间像一片静谧深海。潮湿的夜风从阳台起伏着涌进来,又很快杳无踪迹。



3.


“你们两个女的逛街,为什么我要跟着一起来?”

黄少天的双手插着牛仔裤裤兜,念念叨叨地跟在她们后面晃荡。

“因为是给你买东西。”楚云秀说。

“这个这个,”戴妍琦摇着旁边的收纳架,“我之前在杂志上看见就特别想要,好看又好用,黄少买一个吧!”

“你也想要就拿两个吧。”黄少天随意地偏偏头。

“谢谢黄少!”戴妍琦高兴地拿了两个放进推车里,小姑娘嘴特别甜,“现在这么有钱又大方的男人可没几个啦。”

这句话一下子碰到了黄少天的开关,他哼哼着说:“我也觉得像我这么好的没几个了,既然如此为什么非得着急让我找对象,虽然我知道老人家都喜欢操心但是这次也太离谱了吧,随便挑个路人塞给我?还是个男的?云秀你是不是又给老太太介绍什么奇怪的八点档了?”

“喻老师也不是路人啊,”戴妍琦笑嘻嘻地插嘴,“长得好看人又温柔,在公司里还有粉丝团呢。”

黄少天不以为然:“那都是你们这些闲着没事干的小姑娘,我真不明白我奶奶看上他什么。”

“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文州那么有敌意。”楚云秀仔细看了看货架上毛毯的成分标签,拿起一条白色的向黄少天示意,见黄少天似乎不喜欢,又换了条明黄色的放进推车里。

“我觉得文州和现在的年轻人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很有主见,又沉得住气,我猜董事长也是欣赏他这点。”楚云秀继续说,笑着看了黄少天一眼,“至于要跟他谈恋爱那都是你自找的,谁叫你没事装gay。”

“我没装!”黄少天忿忿,“是她自己理解错了!”

“你后来也没解释啊。”

“……”黄少天看着她们两个一脸的幸灾乐祸,心烦意乱地摆手,“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说,你们根本没打算帮忙!”

楚云秀拍拍他的胳膊:“好好别生气,喻文州那边是不是没有加湿器,我们去楼上看看。”


整个家居城逛了一圈,大件的直接让商场送货上门,零零碎碎的小件也装满了一个推车。走到结账处,黄少天接过推车:“我来,你们先去外面等着吧。”

于是楚云秀和戴妍琦走到出口处的长椅上坐着休息,戴妍琦突然凑过来说:“云秀姐,我觉得黄少肯定看出来喻老师不简单才这么较劲的,他就是好胜心强,要是很容易对付他早就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儿了。”

楚云秀微笑着挽了下头发:“可能是吧,我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,他那些朋友圈里奇怪的事情还少吗。”

“他和喻老师上次见面怎么样,”戴妍琦好奇,“都没听黄少提过?”

楚云秀摇头:“他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。喻文州的脾气那么好,竟然还能让少天对他不满。”

“要是黄少真的接受不了,那他……”

“他会装下去的,”楚云秀叹了口气,“至少等董事长身体好一点再说吧。”

说着说着看见黄少天推着车出来,两个姑娘站起身迎上去。


等喻文州出差回来,已经是四天后的周末。

他坐的早班飞机,到家还不到中午,虽说不晚,却也算不上很早,可是当他推开门,家里一片静悄悄的,因为外面阴云密布的关系,室内也显得非常暗沉。

喻文州关上门,走进客厅,借着浑浊的光线逐渐看清变化巨大的客厅,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。客厅里多了很多东西,一套沙发,茶几,置物柜,架子上看不清的小玩意,将原本宽阔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,整个空间一瞬间紧密起来。

喻文州慢慢走了一圈,看见沙发上胡乱堆着什么,其中有条毛毯拖到了地上,他走过去想捡起来,才发现黄少天竟然正趴在沙发上睡觉,整张脸都快埋进抱枕和毛毯里,只剩下暗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,像一团猫毛。

他怎么会睡在这里,难道还没买床吗?喻文州疑惑地看向那间属于黄少天的卧室,门半敞着,依稀可以看见一张大床。

喻文州更加不明白了,不管怎样,他走到沙发前,想帮黄少天把毛毯拉起来。尽管他已经放轻动作,毛毯盖到黄少天后背上的时候他还是敏感地醒了,他动了一下,抬起脸,迷迷糊糊地看着喻文州,似乎没认出来他。

喻文州轻声说:“对不起,我吵醒你了?”

“……哦,”黄少天终于反应过来,带着鼻音说,“你回来了。”

说完他又倒了回去,哼哼着翻了个身,喻文州猜他肯定浑身酸疼,睡在沙发上怎么可能舒服。他将毛毯拉到黄少天身上,顺手掖了掖,转身走到半开式的厨房去烧水。

黄少天在身后问:“现在几点了?”

喻文州看了眼时间:“十一点。”

“晚上?”

“中午。”喻文州有些无奈。

客厅没有了动静,又过了一会,黄少天从沙发上爬起来,走进浴室。喻文州打开灯,热水壶咕嘟嘟地冒着水雾,客厅重新显得明亮而温暖。

又或者温暖是黄少天带来的,喻文州靠着流理台看向充满居家气息的客厅,黄少天的生活习惯看起来和他完全不同,不知道他们的磨合能不能顺利。

毕竟喻文州已经很久没有让别人这样侵占自己的空间。


等黄少天洗漱完毕,喻文州的茶也沏好了,他倒了一杯放在黄少天面前:“喝吗?”

“一大清早不是该喝点甜的吗……”黄少天动了动身体好像不太有兴趣,喻文州并不在意,正想拿回来,黄少天抢先一步端起杯子,“好吧好吧那我尝尝。”

但是茶水太烫了,黄少天喝了半天都喝不到嘴里,只好抱着茶杯说:“我东西有点多,你介意吗,介意的话我再让他们搬出去点。”

没关系,喻文州慢条斯理地说。

黄少天转头看了看客厅:“我说你这怎么连沙发都没有,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啊?”

说实话这个问题喻文州也没办法回答。刚搬进来的时候他想要的沙发正好缺货,后来一直拖着拖着就拖到现在。喻文州很少看电视,偶尔想看什么就在电脑上看,最近工作上又很忙,更加想不起沙发的用处。

“一个人住这么空荡荡的地方多没意思,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。”黄少天喝了口茶,继续嘀咕,“我就不行,有时候我自己在家就把电视开着,不看也当背景音放。”

说起来,喻文州问:“你怎么睡在沙发上?”

“看电影,困了就直接睡了。”黄少天随意地说。

喻文州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黄少天几口把茶水喝完,放下杯子:“我都饿了,中午吃什么?”

喻文州平时不做饭,出差之前自然更不会在冰箱里放东西,他刚想说那就出去吃吧,黄少天绕过来拉开冰箱门,这又让喻文州吃了一惊,那里面塞满东西,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冰箱了。

“对了,你的冰箱里也是空的,不会做饭?”黄少天问他。

对,喻文州笑了一下:“你会?”

当然,黄少天从冰箱里拿了一个个食材出来:“那就我做吧,让你见识一下。”

喻文州让出位置,走到流理台外看着黄少天熟练的动作。

以黄少天的身份,会做饭真是让人太意外了。

“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
黄少天突然转过头,看了一眼喻文州。

“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这种有色眼镜我见得多,不过没关系,反正你之前给我的印象也不怎么样。”

“你应该知道我是想给你个下马威的,对吧,”黄少天撑着台边,微微扬起下巴,盛气凌人地看着他,“这顿饭就算我住进来的见面礼,吃完之后,我们还是得约法三章。”



4.


“然后呢?”张佳乐问。

“然后我跟他说就是逢场作个戏呗,”黄少天晃了晃杯子,“反正只是应付一下我奶奶,过段时间就行了。”

张佳乐有点好奇“逢场作个戏”是怎么能分成三章讲的,不过想想凭黄少天的口才,讲成十章都没问题。

“那喻文州没意见?”

“没有吧,”黄少天漫不经心地说,“他还挺好说话的。”

张佳乐拿过桌子上的牛肉条,一边嚼一边打量了两下黄少天。

干什么?黄少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。

“我去打听了一下,你们喻老师在集团里好像很受欢迎啊,还有粉丝团,”张佳乐一脸真挚,“你可别被他掰弯了。”

没想到黄少天竟也没生气,反倒对张佳乐挑着眉笑了:“少来这套!我还不了解你?”

“我知道你们,都等着看热闹呢是吧,”黄少天靠着吧台,有些懒洋洋的,“说实话,这个热闹要不是落在我身上,我也想看,但既然把我扯进来了,别怪我到时候不按剧本走。”

好好,张佳乐喜闻乐见地继续嚼牛肉条:“我精神上与你同在。”

黄少天看了他一眼,觉得他真是心挺大的,成天无忧无虑那个劲儿,基层群众眼里标准的纨绔子弟。

当然,本来自己的日子也过得一帆风顺,莫名就摊上了这么一场奇葩配对。

张佳乐瞅见他拧着的脸,笑着用脚踢踢他:“别愁了,要不晚上叫些人出来闹闹?”

“不想闹,”黄少天摸出手机看了看,“我去看看老太太,这周还没陪她吃顿饭呢。”

行,张佳乐挥挥手送他。


出租车停在疗养院门口,黄少天跳下车,下午的灿烂阳光晃得他有点花眼。他沿着石子路往里走,两旁草坪上不少老人在散步聊天,说笑声非常爽朗,反倒比庸庸碌碌的街头更有股盎然蓬勃的生机。

他的奶奶一辈子忙惯了,在家静悄悄的反倒难受,执意要来这里住。黄少天觉得这儿的硬件设施和医疗人员都没问题,唯一的毛病就是一群老人家凑在一块,不管早几年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,哪怕在学校当过老师,现在都只剩下了家长里短似的,黄少天严重怀疑他奶奶就是受了谁家八卦的影响,才非要让他跟喻文州认识。

他和喻文州都是男的,这老太太怎么就那么新潮啊你说……

黄少天来到他奶奶的楼层,正好一个熟悉的护士经过,跟他打了个招呼:“你奶奶去花园里散步了,你去找找吧。”

好,黄少天点头,顺便问:“她这两天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,”护士笑着说,“各项指标都稳定下来了,今天刚给她减了两种药。”

“谢谢啊,我待会再去找医生聊聊!”

黄少天心情好起来,跟她告别,转身又进了电梯。


这院子里的花圃还挺大的,有好几个区域,黄少天沿着小径走了一会,终于看见奶奶的身影,坐在一张长椅上,正跟什么人聊天。

黄少天兴高采烈地走过去,越近越发现不对劲,旁边那个男人的侧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……

那是喻文州啊??

黄少天顿了顿脚步,心里纠结了一下,慢吞吞地靠近了过去。老太太背对着他,倒是喻文州的角度先看见他了,说了句什么,黄少天的奶奶回过头,露出惊喜的神色。

“哎哟哟,看看谁来了!”

“几天不见又年轻不少啊,”黄少天迎上去,笑嘻嘻地搂过她,“我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

“你就这一张嘴会说话!”奶奶被他夸得眼睛都笑弯了,拉他坐到身边,“我刚才还跟文州说呢,你又不知道上哪玩去了,好几天不来看我。”

“我天天来您又嫌我烦!”黄少天有点不服,但是很快又说,“行行行反正您说得都对。”

喻文州一直微笑着看他们说话,这时站起身:“董事长,那我先走了,你们慢慢聊。”

哎,老太太说:“少天肯定没开车,要不你再待会,等会你们一起回去?”

黄少天挠挠脸,不冷不热地说:“不用了吧,我晚上还有个饭局。”

老太太回头瞪他:“你不跟我一块吃饭?”

黄少天眨着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转,喻文州笑了笑,在旁边开口:“我还要回公司一趟,下次再跟您一起吃吧。”

好吧,老太太叹口气:“等医生让我出门了,咱们去外面吃顿好的!”

听她松口,黄少天站起来,轻快又自然地对喻文州说:“我晚上可能晚点回去,你不用给我留灯了。”

好,喻文州点头,仿佛他们真的熟谙而亲密。


看着喻文州走远的背影,黄少天暗暗在心里嘀咕,人生如戏啊全靠演技,遇上喻文州这样的对手戏演得真他妈带劲,不管抛出什么都能兜得住,说省心是省心,说麻烦也是真麻烦。

他还在那琢磨,老太太突然推了下他的脑袋:“你啊……”

“我又怎么了!”只剩下他们祖孙两个,黄少天彻底放松下来,靠着椅背哼哼。

“在我面前还耍心眼,”老太太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发,“好好一个聪明孩子,就是成天调皮,不干正经事。”

“哎你别说,我们店里最近生意挺好的!”黄少天也不在意,伸手拿过果盘里的橘子,笑嘻嘻地说,“别操心了,来我给你剥个橘子吃。”

“在文州那住得怎么样?”老太太问。

还行吧,黄少天随口答道。

“文州脾气多好啊,人长得帅,又懂事,”老太太苦口婆心,“你还能找着这么好的吗?我都不嫌你们年轻人搞这些奇奇怪怪的关系了。”

哎哟喂,您可保守点吧!黄少天犯愁地想,往嘴里塞了瓣橘子。

“不是你当初说的不喜欢姑娘吗,还是你在糊弄我呢?”

黄少天警惕地抬起眼睛:“喻文州跟你说什么了?”

“他知道我一直惯着你,当然是夸你什么都好。”老太太叹气,“你以为他愿意管这些事,还不是照顾我的身体,你倒好,动不动就针对人家,好像人家欠你钱似的。”

“你可真是亲生的老板啊!”黄少天嚷嚷,“你是董事长,他不照顾你照顾谁,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,是好对付的人吗??”

“文州的品德我知道,”老太太坚定地说,“他是我一手提上来的,事情交给他我最放心。”

黄少天无话可说。念叨归念叨,对于喻文州甚得老人家喜爱这个问题,用膝盖想都能理解,世上偏偏有这种人,自带光环,能拿好感度当饭吃。

但是黄少天也偏偏不吃这套。

“行了我们俩住得挺和谐的,你说喻文州这样的谁还能跟他搞出矛盾啊?对不对?你不用惦记了!”

黄少天搀着老太太起身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借他们的厨房给你做点,我最近刚学一个新菜,正好给你露一手!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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